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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08
聚焦高校改革 - [老丁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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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焦高校改革
——由朱清时校长在北大110周年校庆讲话谈起
“我现在在各种各样的研讨会上很少发言,因为没有新鲜的有创造性的言论,反复说着与两三年前一样的语言没有意义。”
——丁俊杰:《人才是第一生产力》
长期以来,我都非常敬重朱清时[1]校长,他的很多言论都非常有见解;他的言论背后,呈现出他是一个非常有创造力和创造性的人,所以我特别关注他和他的言论。他敢于说真话,对颇有争议的问题也能谈出自己独特的见解,包括这次在北大110周年校庆上的讲话,让我耳目一新。下面我将就朱校长的讲话谈一下自己的看法。
一、高校改革应软硬兼顾,齐头并进
在北大110周年校庆上,朱清时校长讲到:
大学可持续发展的基本问题是什么?我刚做大学校长时的理解是经费,一定要有足够多的经费。因为没有钱,什么事都不用谈。后来更进一步之后领悟到大学要办好,比经费可能还重要的就是人才,一定要有很好的人才。过了几年,我又领悟到大学要发展,除了经费、人才之外还要有硬件设施,比如也要有大楼,也要有各种设备。一直到最近我才突然领悟到,这些东西都有了之后还是不行,大学最根本的问题是要让大家静下心来读书想问题。
朱清时校长这次讲话最大的创新点在于:提醒我们高校改革不要光盯着硬件,不要把硬件作为大学发展、提高大学水平的唯一着力点。而大学的软件建设,包括大学校园的氛围、大学的理念、大学的精神,才是大学持续发展的本质。
尤其是安静的校园、安静的环境、安静的心态、静下心来读书学习做学问,这个提法是特别令人欣赏的。现在我们处于一个社会的转型期,“浮躁”似乎成为社会上某些方面和某些人群的常态,大学也免不了陷入了浮躁的漩涡。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多少人静心看书?又有多少人静心研究出好成果?这个问题,的确值得我们思考。有人说,诺大的校园已经无法放下一张平静的书桌,这话有些偏激。但用朱清时校长的讲话来关照,还是能看到这种“静心读书”的紧迫性和现实意义的。
对于一个大学来讲,软件和硬件是相辅相成的,而不是谁替代谁的关系。在今天这种环境下,仅仅依靠软件就提高大学的水平,这是不现实的。大学怎样保持可持续发展呢?纵观朱校长的讲话,我认为经费、人才、硬件设施和静下心来读书等等因素都很重要。它们都是第一要素,都是最为重要的要素。正是这些最重要的要素缺一不可,融合在一起,才能建设成一个令社会敬仰、能出人才、出成果、能引领社会文化的好大学。如果单一强调某一个方面,中国大学目前存在问题永远也解决不了。今天是人才问题,明天是资金问题,当安静下来以后,资金人才有了匮乏以后,又会从新跑资金、跑人才,何时是个头?
朱清时校长谈到的问题,是每一个大学管理者都在面临的问题,也是很重要的问题。但朱校长的话有点儿把要素割裂开来看问题的倾向,这点是我不能苟同的。朱校长一会儿认为人才最重要,一会儿认为资金最重要,一会儿又认为设备最重要,最后认为安安静静做学问的心态和环境最重要,这是典型的工程师思维[2]。也就是说,无论是大学也好,还是大学的局部的某一个学院也好,往往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没有综合地考虑问题。朱校长所提到的这些要素,它们彼此之间不是互相否定的关系,更不是替代的关系,不是说谁替代了谁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而是要把这些问题共同的对待,共同的处理,把它们凝合在一起,有秩序地、有规矩地排列在一起,这才是大学最需要的。
二、高校改革应找准国内高校与国外高校的距离差
高校改革涉及软硬两个方面,这是从宏观角度来说的。但问题的解决,就像给病人看病一样,还要把把脉,找出具体症结所在。
1、在大学体制和机制上存在差距
国外大学无论是公立还是私立,无论是欧洲模式还是美国模式,或是亚洲模式,经费来源和运作模式,都是很清晰的,这保证了国外大学的长足发展。反观国内,虽然我们国家一直都处于改革当中,但主流的有影响力的大学都是公办的,这样在经费上国内学校就存在以下几个方面的问题:首先,国家财力有限,对高校投入不足。许多学校需要国家百分百投资,而国家的教育经费投入是一定的,国内大学之间存在着僧多粥少的现象。比如说国家实施的“985工程”、“211工程”,没有被涉及的大学还有很多,他们的经费来源怎么办?其次,相关配套政策不到位。比方说大学的捐赠机制,社会有人想赞助大学的时候,没有明确的说法,对捐赠者的承诺和回报也不象西方那么完善,所以说捐赠这个渠道跟国外相比,并不是很畅通。而争取社会捐赠,今天已是美国高校获得经费的途径之一,美国高校为募得更多的捐赠纷纷建立募款机构,募款方式、手段自成体系,募款活动已走上制度化、规范化的道路[3]。最后,国内大学的收费体系也同国外不一样,基本上属于一刀切的状态。我们不能根据不同的情况,在遵守大学规则、遵守国家法律的情况之下,用更多的更灵活的方式去获取社会资源,在这一点上我们被捆得很死,被管得很死。
2、在职责划分上存在差距
西方大学,学术权力和行政权力区分得很清楚,比方说科研和教学事务等等,归学术权力管。牛津大学第一副校长麦克米伦认为,学术自由是大学的灵魂,是大学得以生存的基础。而国内大学行政色彩、机关办学色彩比较浓,学术权力[4]和行政权力[5]不分的现象比较严重,学术权力和行政权力划分还处于摸索阶段。虽然部分高校在做一些努力,如东北师大、武汉大学等等,尝试用制度层面的东西把学术权力和行政权力区分,但由于我们的观念导致这种设想并不能像西方那样做的天衣无缝,实际上很多事情是学术权力和行政权力拧合在一起的,彼此之间相互越位,甚至是行政权利替代了学术权力,行政权力决定了一切。比如职称评定、新学院的设立、专业人员的引进等等。这样的体制不利于高校民主、科学、高效的管理运行机制的建立,进而影响高校的健康发展。
3、在大学治理结构、大学理想、大学理念上存在差距
西方国家高等教育的现代制度建立比较早,目前西方发达国家比较公认的大学制度包括学校自治、学术自由、教授治校等内容,经过数百年的发展演化,已经比较稳定。而国内现代大学制度建立比较晚,中间又经历许多波折,比如说经历了战争年代,经历了文革年代,大学的本质都受到了致命性的打击和否定。虽然《高等教育法》已描绘了中国大学制度的轮廓,规定了大学享有的自主权,但真正执行起来还是遇到很多困难,比如说学术自由、大学教授的话语权、怎样把教师从物欲、浮躁、急功近利的桎梏中解脱出来,使大学真正探讨学术、追求真理的地方,等等,这样的问题都没有解决。当然这些问题的解决并不是单独依靠学校的力量就可以完成的,还包括社会及其管理部门的理解与配合。
4、与西方国家相比,国内大学包袱沉重
我们国家在教育体制方面的改革是比较敏感的,虽然国内大学都是相对独立的体系,但与西方相比,我们有很多包袱。比方说国内大学都是一种小社会,有人形象地说:“中国大学里头除了没有火葬场,可能社会一般机构有的它都要有,比方说车队,食堂,物业管理公司、校医院等等。”经过几年的改革,尽管有很多东西已经社会化了,与以前相比已经有了改进,但跟西方相比,国内大学还是要承担许多社会要承担的东西。比方说大学校长,在西方就做大学的事情,大学管理的事情很单纯,就是治理大学,寻找人才,寻找资金,不需要负担更多的东西。而国内大学的校长,除此之外,还要负责教师的生老病死。虽然老教师都是大学的宝贵财富,在他社会保障体系不完善的时候,由大学来承担,必然会加重负担。再比如说住房,虽然已经社会化,已经取消福利分房,但是,面对老师的困难,尤其是青年教师的困难,学校有时还是有考虑。
5、在学生家长对学校的期望值方面存在差距
西方大学的学生包括家长对大学的期望值是非常清晰的,而国内大学,学生和家长的期望值是远远大于学校所能够承受的范围。包括北大清华这样的名校,报考它的学生进校以后,期望值远远高于学校所能赋予他的东西。目前,国内大学还存在很多问题,如住宿问题、师资问题、由扩招带来的问题等等。以扩招为例,中国上学人太多,为了满足更多的人上学,有时要扩招,而扩招带来的矛盾,就是大学校园里人满为患,获取知识的精度和教学的质量可能要打折扣。在这种情况下,学生和家长对大学的期望值过高,给学校及管理者都带来了很大压力。作为一名大学的副校长,工作可以说占用了我大量的时间和经历,但仍对自己的工作不满意。为什么?就是学校在发展过程中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我们还要一边定制度,一边做规划,一边还要去追赶别人。就像西方的大学是在迈着四方步向前进,渴了就喝水,饿了就吃饭,而我们是边跑步、边喝水、边吃饭,就比较容易出问题。一口水喝的不当,有可能把你呛着,甚至呛死。
三、高校改革应发挥我们自己的优势
每个国家有每个国家的特色,不同的社会背景、文化以及经济等各方面的因素决定了我们不能对西方高校体制照搬照抄。两个事物相比,既然存在差距,也必然存在优势,高校改革要看到差距,更要发挥我们自己的优势。那么,国内高校有哪些优势呢?我个人认为:
1、政府办学,实力雄厚,前景广阔
国内的大学主体是政府办的,政府办学虽然有其弊端,但也存在着很大的优势。首先,我国经济实力大大增强。近几年,中国的经济发展速度非常快,这一点从政府公布的数据可以看出:2003年至今,我国经济已连续五年保持两位数的高增长率。2007年增长11.4%,为13年以来历史最高,中国经济仍然具有很强的生命力。《华盛顿邮报》也评价说,近二三十年来,东亚经济体,如日韩等,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连续五年的两位数增长,中国经济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经济助推器。其次,国家在政策方面,提出了科教兴国战略、人才战略,重视教育并且加大了教育投入。这些是国内高校发展的一个很重要的优势。
2、中国老百姓对教育的支持与投入,是大学发展的不竭动力
改革开放以来,随着国家整体实力的增加,老百姓的收入也越来越多,教育投入也随之水涨船高。国家统计局统计最新数据显示,2008年1-4月,我国城镇教育投资为446.21亿元,比去年同期增长9.3%。而且,尊师重教在我国有着深远的历史渊源,古往圣贤都以夫子为尊,而今教师的社会地位更在不断提升。我国老百姓对教育无论是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支持与投入,都是大学发展的不竭动力。
3、人口大国为高等教育发展提供广阔空间
我国是一个人口大国,虽然我们已经进入了大众化教育阶段,也就是适龄青年上大学的比例已经达到20%,已经进入了大众化阶段,我们的高等教育招生人数还在逐年递增,如下图:

(图片来源:中国统计局网站)
现在西方许多国家的大学,都在担心再过几年可能面临招生难的问题,而这样的问题在国内大学却不存在。我国在由人口大国到人力资源大国转变的过程当中,高等教育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4、有特色的大学发展空间很大
国内大学,在经历了苏联模式之后,经历了文革之后,又经历了现在向世界高等教育强迫看齐的过程,我们逐步清晰,中国的大学既要向世界强国看齐,又要保证自己的特色。许多有特色的学校,是有很大发展前途的。以中国传媒大学为例,在国内仅仅依靠一个行业,就足以支撑一所大学,因为世界上没有哪个国家有中国这么多电台、电视台。如欧洲许多国家,由于它们人口规模都很小,单科性的学校很难有很大的发展空间,而在中国却可以。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国内有特色的高等院校完全可以在世界上去比一比,拼一拼,我们也完全可以创造出有中国特色的高等教育体系。
综上,由朱清时校长的讲话,我谈了对高校改革的认识,通过国内高校与国外高校的对比,找出了我们存在的差距与优势,目的就是在高校改革中要发挥优势,弥补不足。另外,高校改革还要注意一点就是一定要注意大学的传统和血脉。历史学家有一句话,叫做“了解今天,最好的方式就是研究过去”,对一个大学来讲尤其如此。每一个大学,都有其独特的历史和运作方式,一个大学走到今天,决不是无源之水、空穴之风,它总是有其存在的理由。虽然高校改革要面向未来面向发展,但一定要立足现在,一定要了解大学的历史才能改出成效、才能改的有道理。最后,我认为改革中还要处理好共性和个性的关系,一个大学光有共性没有个性,其魅力就会大大缩小。
[1]朱清时:男,汉族,四川省成都市人,化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第三世界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校长
[2]工程师思维:从某一个局部,或某一个方面考虑问题多一些,而系统地、全面地考虑问题少一些
[3]张继蓉、陈娟:“美国高校募款机制及对我国高校筹资的启示”,载《社会科学论坛》,2006年第04期
[4]学术权力:是指学术管理的权力,主要由高校各学术机构和学术人员所拥有的权力。在高等学校,学术权力主要表现为高等学校教学活动、科学研究、学科建设、课程设置、师资培养、学位授予以及就业、招生等方面的管理权力
[5]行政权力:是指由高校各级行政部门和行政人员所拥有的权力。行政权力主要表现为校长、处长、科长等行政管理人员的权力。高校行政管理部门的领导可能由学术人员担任,但是这些人在其岗位上所行使的权力仍是行政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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